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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技推广之困:寻找“接班人”

夏粮再获丰收,科技的支撑功不可没。然而记者在采访中发现,目前活跃在农业生产一线的农技推广人员年龄普遍偏大,知识老化。尽管经过几年的努力,我国已基本建立健全基层农技推广体系,但基层农技推广一线后继乏人的问题日渐显露,在粮食增产和农民增收越来越依靠科技进步的今天,基层农技推广迫切需要解决“接班人”的问题。 
    近日,记者来到江西省,这个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从未间断过商品粮供给的农业大省,2010年开始进行基层农业技术推广体系改革,并在农技推广的人才队伍建设方面开展一定的探索。那么他们有哪些经验可借鉴?哪些难题待破解?
    农技站开会,坐了一屋子老头儿
    ——年龄偏大,知识老化,人手不够,是基层农技站普遍存在的现象。
    九江市彭泽县马当镇农技推广综合服务站紧临镇政府,占地近400平方米,共三层。站长张根杰和几位经管员接待了记者一行。 
    “农技站2011年建成,政策规定农技站占地面积要大于320平方米,财政拨款12万元用于建房,8万元用于设备购置,目前均已到位。”张根杰说。 
    记者看到,马当镇农技站符合“三室一厅”的建设要求,即办公室+培训教室+检验检疫室和服务大厅。关于当地种养殖、畜牧、水产、动物防疫等情况资料都分别归档管理,土地、合作社、家庭农场等农经一手资料也造册登记,这些将为马上进行的土地确权登记提供原始数据。“现在我们乡镇最显眼的房子就是农技站,电子显示屏挂在服务大厅,可以及时提醒来办事的农民各种农情和疫情防治。” 
    在采访中,记者注意到,农技站里没有年轻人,张站长和几个在家农技员,一水的50岁以上,一个看上去稍微年轻的,一问也过了55,张根杰说,站里最年轻的都上了40岁,基本以“老头儿”为主,本来人手就不够,今年和明年都有到60岁退休的。“农技站开会,坐了一屋子老头儿。” 
    彭泽县浪溪镇农技站站长朱永胜,今年50岁,1983年就开始农技推广工作,是个“老农业”了。长期走村串户、风吹雨淋的,朱站长皮肤黝黑,身形壮实,倒像个山东大汉。朱站长说,乡镇一级和农业有关的具体工作基本由农技站承担,任务繁重,而和大量工作相对应的,是人员的极度缺乏。农技人员属于国家事业编制,浪溪镇农技站定编7人,实有4人,其中水产员年龄偏大,基本不上班。剩下3人连轴转,“基本早上5点钟起床,晚上10点才回家。”朱站长说。 
    彭泽县农业局副局长喻晓卿告诉记者,全县16个农技站,定编110人,截至今年4月,在岗在编82人,5人是村支书占编。从这16个农技站上报的人员缺口情况看,农技员缺10人,农机员缺9人。畜牧兽医缺7人,经管员缺11人,水产员缺7人,共44人。而这在岗的82人中,平均年龄48.92岁,2014年有6人到龄退休,55~59岁的17人,50~54岁18人,40~49岁36人,40岁以下5人,一名28岁的是大学生村官。同时,这些农技员大部分是80年代广播电视学校培养的中专生或者初中生,仅仅能应付传统种植、养殖业的惯常问题,对经济作物、苗木花卉种植,现在的土地流转政策也是稀里糊涂,“整个人员队伍都跟不上现代农业发展的形势,更别说靠他们去推广技术了。”喻晓卿说。 
    基层农技站“缺人”,并不只是彭泽县一家。景德镇市浮梁县,以旅游和茶叶种植为主。县农业局党委书记张国新告诉记者,18个乡镇农技站,定编96人,在岗88人,但近3年有10人退休,各农技站都反映非常缺人。瑶里是浮梁县的旅游窗口,瑶里农技站定编5人,已经退休2人,站长胡叶开,1974年出生,是全县最年轻的农技站站长,“工作量大,3个人‘5+2’、‘白+黑’也忙不过来,我们瑶里是旅游景区,农产品质量安全的第一道检测在农技站,没出事不要紧,出事就是大事。”胡叶开说。 
    缺的不仅仅是人,还是年富力强、能胜任工作的人。在景德镇市,215名基层农技员中,50岁以上有110人,占50%强,而这215人中,66人是中专以上学历,本科生只有3人。农技员知识结构老化,也不能得到有效更新。“一些乡镇购置的新仪器设备,农技人员看不懂使用说明,设备有了却没发挥作用。”景德镇市农业局局长俞永红说。“现在的农民培训,我们就把农技人员纳入进来,基本设备操作使用也属于培训内容。” 
    目前大多数在岗的乡镇农技员是80年代进站的,流动性差,很多人在一个岗位一呆就是几十年,从参加工作到退休,而且在一线工作的农技员普遍年龄偏大。农技人员作为国家事业编制人员,逢进必考,但真正在每年的招考中,愿意报考农技站的人很少。近几年来,陆续有大学生村官、“三支一扶”(支农、支医、支教)人员充实进来,“留不住人!”朱永胜很无奈地说,“大学生村官要不就被借调到乡镇政府,要不就考公务员走了,‘三支一扶’都愿意去医疗、教育部门,很少来从事农业的。”
    农技站为什么招不到人
    ——“工作量大、压力大、责任大”,“政治待遇低、经济待遇低、社会地位低”,基本概括了基层农技员的生存现状。
    2010年江西省实行了综合建站改革,将原有的农技、畜牧兽医、农机、水产等站整合建设为乡镇农业技术推广综合站,原则上一乡(镇)一站,规模较小且产业相近的乡镇,可以将几个乡镇资源整合建设为农业技术推广综合中心站。这样,一个农技站挂了六块牌子:农业综合服务站、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管站、食品药品协管站、“三农”保险服务站、土地流转指导服务中心、农业气象服务站。 
    在这样的职能设置下,农技员也由技术服务人员变成了“全科医生”。九江市农业局科教科科长陈忠付告诉记者:“我们的农技人员真的很辛苦,除了传统的农技服务,农技人员还承担了农情调查、民情调解、政策宣传、创业服务、安全守护多方面的工作,有时甚至连征地、拆迁都得农技人员来干。” 
    “老农业”朱永胜深有体会,虽说农业生产是“四季歌”,但忙起来就好像同时有100件事情向你涌来。“育苗的时候你得从早到晚看着,真有一种身心俱疲感。”“给鸡打疫苗还得晚上打,凌晨3点检疫,基本没有‘下班时间’这种概念。” 
    这些基层农技员很多都是农民家庭出生,不怕吃苦,如果说多劳能够多得,那么对他们来说,也是鼓励和安慰,可问题在于,回报赶不上付出。浮梁县农业局科教股负责人李桢为基层农技人员的工作总结出了“三大”与“三低”:“工作量大、压力大、责任大”,“政治待遇低、经济待遇低、社会地位低”道出了农技人员的辛苦与辛酸。这位江西农业大学87级畜牧兽医专业本科毕业生直言不讳地说:“尤其是基层,依然是唯经济发展论,我们基层农技人员,都是为农民服务的,工作不能为政府带来税收,领导也就看不到我们的作为。”景德镇市农业局副局长舒君说:“不能一概而论,但同样也是国家体制内工作人员,农技人员得到提拔的机会比较小,一般就是从农技员到一个综合站的负责人,或者调到另一个大一点综合站。但即便如此,我们基层农技还是保持着踏实干事的态度,这点很珍贵。” 
    农技人员的经济待遇低,也是这次采访中普遍被反映的问题。农技人员的待遇究竟是个什么水平?我们随机问了几位农技员。朱永胜站长,工作31年,中级农艺师,每月全部工资加在一起是3300元,江西省今年对事业单位人员增加阳光津补贴600~900元,朱站长去年每月工资只有2400元。张根杰站长,副高职称,每月工资3600元。而大多数农技人员是在中级职称以下的,他们的工资在津补贴增加前是1400~2300元左右。 
    作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影响农技员收入的有工作年限、学历、职称这几个方面。其中,评职称这一点,也让农技人员很无奈。按照现有评职称的标准,每一级都有相应的发表文章或论文的硬性要求,“我们农技推广是实践性的工作,解决生产中存在的问题,加上农技人员普遍学历也确实不高,很难达到发表文章和论文的要求。”李桢说。在浮梁县88名农技人员中,初级职称以上的25人,中级以上8人,整个县一个副高以上职称的都没有。今年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广西省农业厅总农艺师白先进就曾经提出:建议国家科技进步奖设立推广奖,对农技员的工作有个评价,也是肯定和激励。目前农业部有农牧渔丰收奖,对推广工作进行奖励,但是三年一次,获奖名额和广大农技员的人数相比,杯水车薪。浮梁县农业局党委书记张国新希望县以下职称评定要从实际出发,根据基层工作设置申报条件。 
    职称和待遇挂钩,职称上不去,工资就只能在低位徘徊,久而久之,还有谁愿意来干农技员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胡叶开说,每天工作在土里滚、泥里爬的,工资又低,和其他行业的人相比,我们从事农业的,别人不说,我们自己都觉得自己社会地位低。这种情况下,农技站就算来人,也是留不住的。
    定向培养,是否能成为一剂良药
    ——这批农学专业的年轻人将充实基层农技推广的队伍,但是五年以后,农技站能留住他们吗?
    在江西省去年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中,九江市委政研室一位叫秦成星的同志把农技站“后继乏人”的问题写进了“走基层、报实情”的简报中。2013年9月25日,江西省省委书记强卫批示:请农业厅认真研究,比照农村教师(定点培养)的办法,稳住现有农技推广人员,培养年轻农技推广人员的相关政策。 
    2014年2月,江西省在全省启动定向培养基层农技人员工作。采用“定向招生、定向培养、定向就业”的“三定向政策”,即针对有本县户籍,年龄在28周岁以下的高中毕业生,通过考试,核定录取农学相关专业,进行3年大专学历层次的定向培养,定向培养的毕业生经考试合格后,由生源所在县市人社部门,根据签订的定向培养协议书和就业报到证办理正式聘用手续,安排到边远乡镇农技推广机构工作。计划从2014年起用5年时间在全省定向培养3000名基层农技人员,每年招录培养600人左右。这些定向生在聘用单位服务时间不得少于5年,5年内不得调入其他单位,否则,按协议承担违约责任。 
    目前,2014年的定向招生工作已经结束,全省共有3804名考生报考,录取337人,按照规定,被录取学生都不能参加今年6月的全国高考。 
    “整个招生过程我们做到了公平、公正、公开,委托第三方出题,所有考生的分数和各市县的录取分数线在网上公示,没有一例考生质疑的情况。”江西省农业厅科教处副处长黄文说。 
    对于市县各级农业部门和农技推广站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省农业厅科教处处长吴登飞认为,至少从目前的政策设计来看,将缓解基层农技青黄不接的困境,而且这些畜牧兽医、水产养殖等专业的大专生对农技员总体的文化素质有很大的提升,也有利于基层农技服务“三农”水平的提升。 
    对于考生来说,最大的吸引力就是毕业即就业,而且是稳定的国家事业单位编制。余干一中的彭佳文,今年19岁,被录取为江西农业工程职业学院的畜牧兽医专业。当时她并不愿意参加这次考试,因为她觉得“大专”的学历水平太低,她的父亲彭国峰是一名教师,通过充分了解信息后劝说女儿参加考试,“你不要看自己的同学以后读一本、二本,你毕业后就是体制内的工作人员,到时候他们才羡慕你。”
    但是,对于这些18、19岁的孩子们来说,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重要决定基本是父母为他们安排的,他们并不知道农技推广是一项什么样的工作,也不知道农技推广事业的重大与艰辛。在当前的就业压力下,他们选择了绕过高考的一条林间小路,前途未可知。浮梁县的吴丽漫出生农村,母亲务农,父亲是乡村赤脚医生,这次她考上了畜牧兽医专业的定向生,特别高兴。记者对她说农技员的工作很辛苦,小姑娘说:“既然选了这条路,年轻人不怕苦。”而余干县古铺镇的吴婷婷将要去学水产养殖专业,对于她的专业以及农技推广工作,一问三不知,她的报考全程都是父亲操办的。她的父亲吴庭欢是个农民,说起女儿要当国家工作人员,笑的合不拢嘴。 
    制度设计总是出于善意,但未必会向善意的结果发展。上饶市农业局纪检书记吕文生告诉记者,定向招生也许并不能充分体现用人单位的意愿。由于这次考试的综合试题偏向文科,结果录取的大部分是女生,“农技人员要吃得苦,守得住,长期在基层,畜牧兽医还有一些体力活,女孩子能不能胜任工作岗位?” 
    景德镇市农业局科教科科长杜茶英也有类似的担心,“这些孩子进学校18、19岁,毕业21、22岁,在农技站服务5年,到26、27岁,依然年轻,可以换工作,那么农技站还是留不住他们。” 
    可以看到,为了充实基层农技队伍,江西省从上到下各方面都做出了积极的努力,从解决实际问题的角度制定完善政策,他们也期待能够收到良好的效果。江西省农业厅厅长胡汉平,此前多年在地方主抓农业产业化工作,他认为目前的“三定向”也还是权宜之计,基层农技服务体系,是农业生产第一道防线,不能缺人,在财政能力有限的情况下,不可能很快大幅度提高农技人员的待遇,也不可能一味要求这些年轻人无私奉献一辈子。胡汉平设想的,是一个年轻化、流动性、充满活力的农技服务体系,“农技员可能只是这些年轻人职业生涯的起点,而随着我们农业产业集群的发展,现代农业需要大量的职业经理人、技术骨干和管理人才,我们一定要为这第一批定向培养的农技人员配套持续培养计划,为他们创造上升空间,我相信将来他们会在农业领域各个岗位上大有作为,而他们离开了农技推广的岗位,又会有更年轻的人来接替他们,最重要的是,让年轻人看到,农技推广是个体面的工作,值得为之自信,为之奋斗。” 
    在我们的采访中,很多基层农技人员和农口干部都意识到目前的农技推广用人制度大大落后于现代农业的发展形势,现有的农技队伍也带不动现代农业的发展,解决所谓的机制性梗阻,是如何建立一套良性循环,让人与事形成相互激励的局面,在为农业注入新鲜的人力资本的同时,也充分发挥人力资源的作用,一个产业要可持续发展,人才队伍要不断补充、建设、更新,“老农业”需要“新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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